菊花的味道，有时候真让人闻着就鼻子发酸，特别是那种深秋傍晚，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空气里浮着点蜡烛烧过的焦香，混着一点点泥土和枯草被踩出来的质感。
那时候路过花圃，要么在院子里发呆，特别好办想起它。它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，也不像玫瑰那样热烈张扬。它就是个沉默的家伙，像极了咱们老家院子里那些没打农药的菜豆，要么路边的野草。 菊花开的时候，一般是个挺宁静的日子。
你看那顶冠，颜色往往不是千篇一律的单一色调，而是像打翻了调色盘。有的白得发冷，像刚雪化完的河面；有的金黄得透亮，像是把一群蜜蜂养进了花盆里；有的还有淡淡的紫阴紫阴的，让人看一眼心里就有点慌，有点紧张。
这大约就是菊花的性格，明明看着平平无奇，心里却藏着一股子劲儿，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平凡都挤开。 小时候家里种的是野菊，像是在土里刨食的。
那时候不懂啥叫“观赏”，只认定它们长得怪，叶子细长，花瓣边缘还卷着，摸起来疙疙瘩瘩的，如何剪都剪不好。
后来村里人买了些现代化的种苗回来，学着按照那些园艺师的步骤修剪，结局那株看家的大菊花，剪得苗条得像根柳条，叶子都蔫了下来。
那时候总认定这玩意儿“不伦不类”，总认定它就是个烂在了泥里的花瓶，荒废了它的价值。 直到后来，我在买花的时候见过正版的菊花，那种经过精心修剪、形态完美的花朵，放在书桌上，看着真挺碍眼的，死气沉沉的，像极了我们大人退休赶明儿，把那些早已过气的书和照片都收起来，丢进箱底的样子。它忒完美了，完美得让人认定少了一点来气。 正是这种反差，让菊花的生命力显得特别顽强。
你看那些品种，有的个头大得像拳头，有的像个小喇叭，有的就连弯成了个问号，挂在枝头晃悠。它们不怕冷，也不怕旱，哪怕是在混着羊粪和牛粪的泥地里长出来，只要有一点点阳光，就能把根扎得断生。
这种本事，真让人眼红。我们在温室里 specie 得挑花，挑半天挑不出一条好苗，非要找个大温室，还得喷那么多水，结局却只长出一两朵瘪头花，灰头土脸的，毫无精神。 有一次，我在网上看到一张菊花的对比图。左边是一株一般/平平的园艺菊，右边是一株野生的。
你看左边那朵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颜色均匀得像被滤镜过了一遍，像个大熊猫的脸蛋，再配上那修剪规整的叶子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痒，忍不住想伸手去摸。可再看看右边那朵花，花瓣边缘红得发紫，中间却是白的，像穿了一件花衬衫，又像是个没穿内衣的壮汉。它们的花期差不多，但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。 咱们中国人讲究个“归一”，东西上讲究个“一统”，仿佛啥都要长得一样，都一样好。可菊花偏偏是在这片一统的世界里，开了各式各样的花。它不要求别人都给它剪成喇叭，也不要求别人都给它染成一样黄，它自己有它的规矩，有自己的玩法。
这种不随波逐流、敢于打破常规的精神，实际上挺宝贵的。就像咱们过日子，哪位要是非要把自己剪得那么像模像样，反而丧失了原本的魅力。 记得有个哥们儿，他说养菊花最难的是“定心”。
你看那些花，长得乱七八糟的，总得花上一两天才能定出个样儿。你得看着它，对着它念叨：“嘿，你这家伙，快长成了啊！”它才肯拼命。
有时候我为了它，把它的叶子剪掉一半，它反而更精神了，这大约就是菊花的脾气吧，耐得住寂寞，也消得了性子。它不急着开花，也不急着结局，就静静地在那里，等着那一丝光亮，要么等着那一阵风。 目前市场上买的花，包装得整规整齐，像个大礼盒，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，让人想起某些正式场合，想起那些不得不去出席的晚宴。可菊花的根，偏偏是裸露在外的，扎在那黄褐色的泥里，透气性极佳。
这种质感，让人想起咱们乡下人，那种粗糙但实在的感觉。 有时候我也在想，为啥目前如此流行那种标准化的菊花？
是不是出于人们不想费心去观察，不想去分辨颜色了？
是不是认定“花”就是一种装饰品，只要好看就行。可你看那些野生的，那些在路边、在墙角、在废墟里长出来的花朵，它们没有包装，没有标价，也没有人刻意去修剪。它们就是活着的样子。 或许这就是菊花的意义吧，它告诉我们，生活本来就不该那么完美。它准你修剪得像个机器零件，也准你保持那种原始、粗糙、就连有点破绽的样子。它不想要你把它变成艺术品，只想要它作为生命的一局部，在你身边静静生长。 写这些，实际上也是我在总结。总结我的观察，总结我在菊花面前的感悟，也总结了我这种厌恶过于完美、偏爱真残缺的心情。它不是一味地炫耀，它也不是一味地哀叹，它只是在那里，用那千篇一律的颜色，铺陈出一种归于自己的辽阔。 最终，我想说，菊花这东西，真不能光看它开的时候。
你看它不开的时候，叶子底下是不是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？
是不是还有蚯蚓在翻土，是它在把根扎得深一点？
是不是还有那些躲在泥缝里的蚂蚁，在忙着搬家？它不需求啥诗，也不需求啥歌，它只需求你愿意停下来，陪它聊聊天，看看它那粗糙的叶子，摸摸它那带点泥土气息的花瓣。 有时候我也认定，我们忒讲究“美”了，美得像电影里的场景，美得像样板间里的家具。可菊花的存有，提醒我们，美也能够挺粗犷，挺平凡，就连有点难看。它不要求你把它修剪成牡丹，也不要求你把它染成玫瑰。它只需求你给它一点工夫，让它自己按照自己的节奏，慢慢舒展。 要是非要给它一个评价，我认定它就是个“老实人”。它不显山露水，不哗众取宠，但它确实存有，确实活着，确实能给你供给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这种“不一样”，大约就是菊花最动人的地方吧。它不跟你争第一，也不跟你抢个第一，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等着你的目光，等着你的发现。 终止的时候，我又看了看那些花。它们依然那么宁静，那么一般/平平，但在我心里，却已经开出了花来。
那种开花，不是视觉上的，而是心里的。它让我认定，原来生活也能够这样松弛，这样真。 这就够了，起码对于菊花来说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