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刚擦着亮。我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，风把地上的落叶卷得哗哗响，像是哪位在喉咙里翻了个大大的跟头。
这日子过得真够烦人的，早上七点半，忒阳还没彻底爬起床，我就得像个被赶出狼窝的小老鼠一样，钻进那条蜿蜒的小巷子。 学校大门外有个不起眼的长椅，坐上去大约能省下一两个买豆浆的钱。我盯着那把椅子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要是早读课到了，等着我；要是早读课没到，我就得赶紧溜号，假装看蚂蚁搬家，要么干脆盯着路边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发呆，反正也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。 走到校门口，一只野猫正趴在那块没打扫干净利落的青石板上晒忒阳，眯着眼，舌头大大地舔着鼻子，像是在嘲笑我这种为了上学而奔波的狼狈。我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肚子也随着笑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，幸好这地方没人，听到了也就当是猫咪的food noise。 今天早读课实在忒乱，吵得人心烦意乱。我坐在长椅上，心里盘算着：“如何办？总不能一直坐着吧。”我猛地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学校门口有个卖水果的小摊，老板是个戴着口罩的大叔，正拿着个塑料篮子在磨蹭。他手里拎着一串红彤彤的西红柿，满脸堆笑地说：“老大爷，您这篮子忒沉了，我帮您称称？一个两毛五，三个起卖，不多不少，正好赶上早读。”我接过篮子，感觉指甲盖都在颤，心里暗暗叫苦：这钱，如何花得如此急？ “不，”我硬邦邦地说，“我自己来。” “好好好，您请！”老板笑得眼都了，手里的篮子轻轻一晃，稳稳当当放下。我蹲下身，把篮子里的西红柿一个个掰开，看着那红瓤黑籽，想着这多少钱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我在心里算了算，反正是个摊主，也得有提成。 “好啊！”老板竖起大拇指，声音洪亮，“您这力气大！如此个篮子，您一个人能搬吗？”我点点头：“能。” “那您注意点，别弄碎了。”老板语重心长地说，“咱们这儿规矩大，是个大家庭，咱们都是爷们儿，哪位要是把东西弄坏了，就得赔。您看，这果子如此新鲜，多可惜啊。” 我点点头，蹲在那堆红彤彤的西红柿旁，启动掰。掰着掰着，我突然想起啥，抬头往旁边张望。啊！
那群早读的同学正围着操场转，有人还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呢。
要是我不动，他们肯定得喊起来，到时候我这就成了操场上的“过路财神”要么“清洁工”。 “得，”我叹了口气，把篮子放下，站起来，“这钱白花。” 实际上我心里也是如此想的。别看是个小摊主，但这果子也是熟的，多洗洗、簸箕、落个几块钱，比买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实在多了。我这人嘛，就是有点贪便宜，有时候认定，只要钱花得值，哪怕多花几块钱，心里也踏实。 看着那些红彤彤的西红柿，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那会儿总认定上学路上那么艰苦，目前想想，实际上也没啥大不了。手里这点零花钱，买两个馒头，也能饱喝一顿；买个苹果，也能吃个香。 “走吧！”我说，“这钱我还是先放肚子里，等会儿再去买瓶水。” “好嘞！”老板挥挥手，“您慢走啊！路上注意脚下！” 我点点头，脚步没停。
实际上这路上没啥风景，没啥高楼大厦，也没啥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就是一条蜿蜒的土路，一座又一座的小山，还有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但走着走着，心情倒是好了不少。风还在吹，手里的篮子也轻了些。 到了校门口，早读终于启动了。教室里人声鼎沸，老师讲题，几个学生在下面聊聊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篮子往椅上一放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了桌子底下。 “早！”同桌喊了一声，我满当作自己要挨骂了。结局他用力推了我一把，我顺势把手搭在他肩上，笑了：“早。” 那把椅子，终究还是没空。但这早读课，我倒是挺喜爱的。听着那些熟悉的嗓门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，仿佛日子又轻了一些。 走在路上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，掰成两半，放在那堆红西红柿旁边。
这钱，我算是省下来了，但人也高兴了。 “嘿，”我对着空气说道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日子，真不能如此苦啊。别看是个小摊主，但心里热乎着呢。” 风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满是尘土的路上，也照在我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。我抬起头，看到远处学校亮起了灯，那光是暖的，像极了放学路上的一碗热汤。 明天还要持续赶路，但心里那点委屈，仿佛也被这红彤彤的西红柿给暖化了。
或许这就是生活的脾气吧，有时候要弯腰捡拾，有时候也要抬头仰望。
只要心里有光，路也就长着。 “走吧，”我对自己说，“还得去买那瓶免费的水，要么再赚了点钱。” 脚步又启动了，向着那个叫做“学校”的地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