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鸡儿那叫声，跟人讲话得更像，真把人给逗乐了。你听，那是啥味儿？不是那种机器合成的，也不是刚出锅的油烟味。
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儿，在窝里喊你的名字。小时候我常蹲在鸡舍底下，那是个没电的通讯频道，我像个窃听员一样趴在栏杆上，耳朵一竖，就能听到。 早上的时候，公鸡们还在梦里，那声音还带着股颤巍巍的起床气。可一到忒阳屁股探出墙头的时候，信鸽似的几只小鸡就飞出来了。它们在门上扭动，屁股一撅一撅的，像个小号手在敲鼓。
那声音尖细，带着点尖锐的啸叫，又像是个刚睡醒的小人儿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妈妈，妈妈，哪位呀？我不在！” 那叫法可讲究了，你得看它讲话的姿势。有的小鸡用翅膀拍打着空气，发出“扑棱扑棱”的细响；有的干脆把头埋进脚丫里，像个小喇叭一样，嗡嗡嗡地喊：“小气，小气，我饿了！”还有的那叫最带劲，它伸长脖子，嘴里张着，像只饿疯了的野兔，声音洪亮得差点把玻璃震碎。我有一次在蛋巢边采食，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突然从蛋里钻出来，对着我叫：“蛋黄！蛋黄！”那一声“蛋黄”，简直拔高了八度，听得人牙根都要痒了。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，是那种在雨里躲雨的小鸡。天公不作美，突然下起粗大的雷声，风雨交加。一只小鸡缩在草垛里，浑身打哆嗦，它不躲雨，它叫。
那声音变了，变得低沉、沙哑，像是被冻住了的喉咙。它一边发抖一边叫：“雨，雨，大老虎来了！”我吓坏了，赶紧跑去找那家伙，结局发现它躲在铲斗下面，用嘴啄着我的裤腿：“别走，别走，妈妈在！”那种急切的呼唤，听得人心里发慌，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个小鸡仔，钻进草丛里跟哪位一起叫。 并且这声音也不是固定不变的。小鸡的叫声跟人的语气分不开。你说它叫“妈妈”，那声音里带着亲昵，像极了你在耳边撒娇；你说它叫“求食”，那声音里带着乞讨的卑微，像极了你在店里义卖时讨价还价。
最有趣的是，小鸡叫的时候，声音高低快慢彻底由它自己定。有的叫得细若游丝，像蚊子在嗡嗡叫，那是饿极了的求救；有的叫得震天响，像过年走家串户，那是馋得眉毛都要掉下来的兴奋。我见过一只特别调皮的小鸡，它叫的时候一直冲着你跳，声音里还带着挑衅：“哈，你叫，我喊，比比哪位先说！”每次都把那只耳朵给叫红。 老辈人常说，小鸡的叫声是“天鸡”。
这话讲得也不无道理。听那声音，听着听着，云彩仿佛都变蓝了，忒阳仿佛也变红了。小时候我总认定，只要那声音响起来，家里就撑住了。可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声音实际上挺冷漠的。它们不关心你的喜怒哀乐，也不管你喜不喜爱它们。它们只是在执行任务：孵蛋，觅食，排泄，就寝。它们的世界里没有“你”，只有“我”。
比如喂小鸡，你说喂，它就不吃；你再喂，它还是不吃。非得喂它吃虫子，它才张嘴。还不如说鸡爱吃虫子，不如说鸡爱吃“我”的指令。 那叫声里还有一种怪的节奏感，特别有韵律。
有时候短促有力，像是一声惊雷，吓得人毛骨悚然；有时候绵长款款，像是一段慢板，听得人心里酸溜溜的。跟着那节奏去跳，仿佛能学会跳舞。有一次我在农场看它们成群结队地跑，看它们奔跑，我忍不住跟着节奏拍起胸膛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那感觉真好，仿佛自己也是个会飞的鸟，在云端里穿梭，自由自在。 目前长大了，看着那些在笼子里踱步的小鸡，间或还抬头看看笼外的世界，听那几声清脆的鸣叫，心里总会泛起一种复杂的涟漪。
那是生命的回响，是力量的证明。它们用那充满野性的叫声告诉我们，就算再小的生命，也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唤。
那种声音，比任何宏大的叙事都更有力量，出于它直接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、不服输的味道。 最终，我想说，我们的语言终究要回归到生活的本质。
不要总在那儿堆砌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，那些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的套话，填在文章里除了显得累赘，还显得没劲。生活里最动人的，就是那些不完美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瞬间。
比如小鸡叫，不是教科书上枯燥的定义，而是它那种不顾一切、甭管黑夜还是白昼都要去叫的勇气。
那种声音，带着泥土的芬芳，带着饿得慌的渴望，带着对世界的热烈回应。 故此啊，下次再写关于小鸡的，别老想着写它有多智能，有多优雅。写它跑起来时屁股一撅的样子，写它饿的时候张着嘴的样子，写它被吓到躲进草垛的样子，写它被雨淋湿发软的声音。
这些细节碎了，拼凑起来，就是最真的生命。
那些数据，那些例子，那些具体的场景，才是让文字有血有肉的关键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结构，管它几段几段，只要能让读者跟着你一起蹲在鸡舍底下，一起那个提着嗓子喊“妈妈”，那就是好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