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在那栋顶楼的房子里，先得说个没大没小的事，这楼我得挺着腰杆儿住，毕竟那是“上帝视角”的宝座。 先说优点。最大的益处就是视野，老破小里看，顶楼就是上帝。推开那扇爬满铜绿的铝合金门，扑面而来的不是潮湿，是那种清冽又刺鼻的空气，像夏天翻过的风车叶片一样，带着点凉意。
据说这风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，故此雨一停，楼道里空气就比三楼好透。夏天午后，坐在阳台的藤椅里，看对面楼王的大树摇黄树叶，要么远处的青山移动，那种闲适劲儿，哪位懂啊？那会儿在小区里，大家都说看着低楼层的人“自恋”，目前想想还挺有道理的。 还有那个视野开阔，根本没这烦恼。
本来想写写视角多宏大，看来真没写够。我常站在阳台上看楼下刚开业的超市，那帮推着车的大爷大妈，像是一群移动的小丑在表演。楼下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，绿了又黄，我在上面看这循环，心里头莫名就不燥。
那会儿在低楼层，信天翁跟海鸥competition，得看哪位嗓门大点，还得低头看车流，顶楼不用如此卷。
不过也有点小毛病，就是得看天。
有时候半夜得下连珠炮似的雨，要么全楼与此同时被淋透，要么连个珠圆玉润都保不住。我就喜爱冷天，半夜两点，全楼里零星几点灯亮，我站在阳台微风吹脸，听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那叫一个惬意。 缺点嘛，反正就是缺点吧。
这个“缺点”如何说呢，就是那居停室的格局，挺让人提不起劲的。 主要是风忒大，这楼是个风动神宫，每一秒都在变脸。我住这了快三年，窗帘得开条缝，不然半夜风一吹，像被电击一样，浑身发麻。
那会儿在低层，风就是呼呼的，顶楼的风就是穿堂风，带着一股子湿气和粉尘。打开窗，风里混杂着隔壁装修队散发的灰尘、楼道里积攒的霉味，还有那不知名的虫鸣。
那会儿在低层跟猫头鹰似的，顶楼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，站不稳。 这还有个大毛病，就是那个屋顶，顶天立地，就是个硬茬。
要是不打算装空调外机，那破窗户得一辈子开条缝。
哪怕夏天想开空调，也没法装那种大挂机，只能在那儿挂个小风扇，风是吹得，人却是冻的。做饭的时候，那股油烟味带着一股子冷风，混着空气里的微粒，直往肺里钻。
那会儿在低层，油烟是飘上去的，顶楼就是直接往脸上贴，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，比感冒还难受。 还有个细节，就是噪音难题。顶楼最烦的就是隔壁的装修。
那会儿在低层，施工是在楼下，楼上间或听听咚咚咚的，能忍。顶楼可就不是这样，楼上那家伙把钻机搬上来了，我那个破阳台就变成乐器的舞台了。听着楼上敲混凝土的声音，听着楼上打锤子的声响，听着楼上工人喊的“注意脚下”，这哪是就寝啊，这是在挨耳光。 自然，也有点值得夸的。
比如那个视野，确实绝了。
那会儿在低层看顶楼，那是“俯视”，带着点压迫感，认定顶楼的住户是高高在上。目前我在顶楼，是“平视”就连“仰视”，感觉那楼下的世界离自己好近，离得如此近。
有时候楼上装修，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巨幕般的落地窗，看着楼下的小区广场在脚下铺展开来，那种被包围感，确实挺爽。 再说个具体的例子吧，去年春天，那楼 A 栋邻居在窗口装了一个绿植缸，里面种着迷迭香。我站在阳台，看着那盆绿萝，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阳光的角度、色温、阴影的分布，跟我在低楼看一万棵树都不一样。
那会儿在低楼看那盆树，那是树；目前在顶楼看那盆树，那是光影的舞蹈，是工夫的切片。
那种感觉，大约是城市里只有顶楼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奢侈。 不过，缺点总要多过优点吧。主要是那个居住体验，受影响忒大了。
那会儿在低层，生活节奏是慢的，是流动的；顶楼的生活节奏，是被切割的，是静止的。风忒大，雨忒大，光忒大，噪音忒大，那种被封闭在自身小世界里的感觉，让人有点喘不过气。 我就想把这楼里的日子过出滋味来，可那局面的话，就是得找个地方躲起来，要么就是得适应住。
毕竟，生活嘛，既要仰望星空，也得脚踏实地。顶楼是上帝视角的宝地，但也成了上下夹击的战场。
有时候真想找个地儿躺平，让那风把我也吹散，要么让那噪音把我拉下去。 总而言之，顶楼就是那把双刃剑，用得好的话，风景挺美，生活也挺自由；用得不好，那才是真正的灾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