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碎念念的春天 我见过一场雨，落在刚拆封的纸杯上，哗啦啦地就晕开了。它不像宣纸上那样厚重，而是像那种用过的湿纸巾，带着一点点余温，把原本干硬的东西软成了棉花糖。花开也是这样，总爱在雨后的日子，把那些沉甸甸的、平时看着就沉得让人想哭的运气，当成水在手里晃一晃，瞬间就轻了，轻得能飞起来。 那时候我也在找花，可城市里的花忒吵。牵牛花要是下过雨，叶子低垂着，像刚出生的小婴儿，咿咿呀呀地打瞌睡，你伸手去碰，它顺着指尖滑下来，留下一圈圈湿漉漉的纹路，像极了某个老友的旧信纸，摸起来凉飕飕的，还能闻到刚晒过忒阳的尘土味。喇叭花呢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吹爆了，紫得发紫，爆开一团，里面挤着密密麻麻的小花苞，有的像小喇叭，有的像小酒杯，你伸手去抓，指尖就会沾下来无数细碎的、带着露珠的粉色，黏腻黏腻的，像沾了油的抹布，越抓越认定累。 最让我认定费事的，是杏花和桃花。杏花是那种一看到就让人想哭的树，你走到树下，风一吹，满树的花瓣就“啪嗒啪嗒”掉下去，掉进旁边的石井里，石井里瞬间就被染成了粉红，像有人把整个春天的颜色都倒进去。可桃花不同，它们像是被哪位故意藏起来了，躲在树针尖上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你伸手去接，接下来的不是花瓣，是满手的花粉，痒痒的，像被无数只蚂蚁在抓，你越抓，感觉手上抓到的还越来着。 那时候我就认定，花实际上是个挺贪心的东西。它要你伸手去碰，又舍不得让你忒用力；它想让你闻一闻，却又怕你闻忒多。它像是在玩一个捉迷藏，你伸手去抓，它就躲；你停下来看，它就藏不住了。
这种捉迷藏的感觉，仿佛才是春天最真的样子。 有一次去郊外，我蹲在路边找杏花，想看看那些还没落下的花瓣。它们挂在细长的枝条上，像一个个细小的灯笼，红得发亮，亮得让人心里直发慌。我蹲了下来，想伸手去摘一枝，可手刚碰到那枝，那些花瓣就“哗啦”一下全落下来了，落在我的裤脚上，沾满了粉末。
那一刻我突然 realize，花不是等你伸手去摘的，它是你伸出手，它才愿意张开怀抱的。 我想起小时候读《春晓》，那首老诗里说“一夜娇风去夜来”，可我看的时候总认定风不是“拂去”，而是“送上门”。
有时候我认定，花开不是为了让人去看，而是为了让那些路过的人，在路过的时候，能闻到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，闻着闻着，就忍不住想蹲下来，伸手去摸一摸。 记得那一次，我在公园的长椅上，看到几个小哥们儿。他们没看我，就围着一个正在盛放的大喇叭花玩。
有人伸手去揉，有人用纸巾去擦，还有人拿着放大镜对着它看。
那个蹲在旁的孩子，手里拿着一个捕虫网，网兜里已经抓了不少粉红色的花瓣，他数着，数得数得数，数到十瓣，数到二十瓣，突然兴奋地举起来，对着大家说：“看！我抓到了一朵！”看，他手里拿的是个粉色的水杯！
你看，他数数，数得突然就不轻了，数得突然就重了，仿佛每一瓣花都重得像个金元宝。 那一刻，我看着他们，突然认定花仿佛没那么神秘了。它不是啥高深莫测的谜底，它就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、红色的、会掉花的杯子。它不需求你读懂啥，它只需求你伸手去碰一下，就能让你认定，原来这个世界确实有如此多的美好，能够让自己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住。 我也认定，花的意义就在这“难抓”和“难闻”里。它让你认定，原来伸手能够抓到的东西，原来还有如此多。它不是一朵静止的花，它是一次伸手的过程，一次指尖触碰到某种软乎、某种温暖、某种让人想哭想笑的过程。 有时候我会在想，为啥花要这样作？
为啥它非要让你多伸手几次，多闻几次，多揉几次？
难道它不想让你宁静地坐在长椅上，让风轻轻吹过，让花瓣慢慢飘落，让你一个人静静地想？可它偏偏非要让你动手，非要让你去抓，去数，去数得数得数，数得数到十万八千。 我就在这数花的手里，慢慢认定，春天仿佛也没那么难长了。它不像书上写的那么轰轰烈烈，也不像我们嘴里说的那么甜腻腻的。它实际上就在你伸手的时候，在你摸到花瓣的那一刻，在你数到第一百零一朵的时候，在你认定“哦，原来花是这样好用的东西”的时候，才真正启动生长。 你伸手，花就开；你数着数着，它就长得快；你数得累了，它就停下了。
这种节奏，仿佛就是花开的节奏。 最终我想说，别忒累。
要是你只是想把花抓到手，想让它在你手里停留待会儿，那就没有难题。它喜爱被摸，喜爱被闻，喜爱被数。
只要你愿意伸手，只要你愿意去感受那种“抓不住却抓得满怀”的感觉，那么春天，就一定能在你的手心里，开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