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，风是自由的 那时候，风不是用来挡雨的工具，也不是用来吹干衣领的助手。风是有重量的，像一块被扔在手里的旧石头，带着尘土和燥热，哪怕你站在它面前，它也不会停下来等你，更不会帮你把衣服裹紧。 记得那段工夫，我们都在同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，窗户关着，空气里全是发霉的霉味和隔壁屋内油烟的焦香。
那时候不流行开空调，夏天真是场灾难。忒阳像个发狂的巨人，把每一寸玻璃都烤得透亮，连空气都被晒得扭曲不清。
要是那时能有一层能挡风的网就好了，哪怕只是用旧报纸糊上，要么把窗帘扯上天，也不至于让人如此难受。
那时候遗憾的不是衣服湿了，而是那种被高温彻底吸干的感觉。 记得有一次，邻居家的大爷在院子里浇花。
那水泼下来，不是那种哗啦啦的流水声，而是像几滴被捏碎的胶水，死死地粘在粗粝的砖地上，-quats 的，黏糊糊的，连个响声都打不出来。
那时候认定这简直不可思议，水如何如此慢？后来才明白，那是水在等一块地，等一块地愿意低头。 那时候，我们极少聊聊“效率”。效率这个词忒生硬，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，切开了生活，却留不下啥。我们只在乎结局：菜熟没熟，衣服干没干，人累不累。
要是结局不理想，只要人没累垮，那就放马金刀。
这种心态好得挺，但也忒潦草了。生活不像做题，不能只靠老师的公式，还得靠自己的手，靠自己的脚，去摸索，去跌打滚爬，去尝那一口没成色的滋味。 那时候的人，心里装的都是具体的事。
不是宏大的理想，也不是抽象的真理，而是你明天要煮的菜，你楼下那盆花枯没枯，你手机里那条没回的消息是不是确实。他们的快乐是实打实的，比如买到打折的排骨，比如家里来了客人，比如终于等到周末的下午。
要是你的需求被知足了，那种知足感就像一口喝下去的烈酒，瞬间劲头上来。
相比之下，我目前的快乐忒飘浮了，忒依赖外界的信号，有时候明明挺饿，却出于不知道下一顿吃啥，而饿得睡不着；明明累了，却总认定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，再努力一下，一切都会好起来。 那时候我不懂啥“深刻”。深刻不是写在文章里的，不是挂在墙上的大道理，而是你下班回家时，看到路边那只歪歪斜斜的小猫，想起小时候母亲喂它吃鱼干的样子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那种感觉，不需求总结，不需求升华，只要那一刻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就充足了。 我也曾想过，要是当时能有一把伞就好了。一把黑色的，能遮风也能挡雨，不用找地方，不用等忒阳下山，不用揪心风吹日晒。小时候家里条件有限，我们只能盼着天晴。
那时候认定天晴是福气，天黑是苦命。
后来才明白，天黑是出于黑夜，是出于月亮，是出于星星在赶路。而天晴，不过是云层散开，露出了一点蓝天。 那时候，我认定工夫挺慢，慢得像蜗牛爬过的痕迹。今天忒阳如此毒，明天忒阳就会如此烫，后天，忒阳还会如此亮。
那时候还揪心忒阳会不会停住，揪心风会不会突然变大。目前想来，或许正是出于那时候，我们才真正听懂了风的声音。风挺大，说明冬天快来了，说明冬天要来了。 后来，我学会了用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去规划，学会了用“总而言之”来收尾。但有时候，我会突然停下笔，看着窗外，突然认定那些教科书式的废话好厌恶。风没停，雨也没停，生活还在持续。
或许所谓的“深刻”，就是准风持续吹，准雨持续下，准自己在风雨中，依然能看到一只猫，依然能闻到雨后的泥土味。 那时候，我们活得像是一幅没涂满色彩的画，颜色挺淡，挺粗，一笔勾出一笔。目前，我们把画涂满了，颜色挺艳，挺亮，可底色却空荡荡的，没有那种从地底钻出来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力量。 生活不是要你去征服啥，也不是要你去拿到啥。它是你走过的路，是你摔过跤后站起来的地方，是你和那个在筒子楼上，对着发霉空气和对流风发呆的小孩，说的那句“我没事”的瞬间。 别急着写总结，别急着下定义。把那些数据删掉，把那些形容词删掉，剩下的，就是你自己，就是你正在经历的一切。
哪怕写得不够好，哪怕句子不够通顺，只要你能像那时候一样，在风中感到自由，在雨中感到踏实，那也挺好。 风还在吹，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