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像哪位打翻了白漆桶，把天都浇透了，屋里暖气呼呼响，窗玻璃上却结了冰花，像幅抽象画挂在墙上。 早上出门，楼下堆着白帽子，狗子舔得满嘴雪，呼噜声震得玻璃嗡嗡响。公园里老人在滑板车上打滚，像只胖松鼠；小孩在雪地里撒欢儿，脚踩出一个个小坑，坑里积着厚厚的雪，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，像踩在松软的棉被上。 最繁华的是广场，原来卖胶卷的铺子被铲开了，目前铺了厚雪毯子，白得像加密数据。路人的靴子踩上去，鞋底陷得深，鞋跟一蹬，雪块像弹珠一样飞出去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直直往下掉，像断了线的棉花糖。
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屏幕里雪花瞬间填满，连背景都不清楚了。 打工人最懂这种冷，下班回家屋里暖气开足，脚暖得发烫，可外面寒风像无数把针扎在头皮上，呼出的气瞬间就没了，冻得像块冰棍。 我走在雪地里，耳朵里全是世界。远处警笛声划破长空，像急促的车轮滚过；近处几个孩子戴着红围巾，在雪坑里堆雪人，雪人眼是两个黑墨汁滴在纸上，鼻子是块红布，嘴咧到耳根，笑得没心没肺。 数据里总说气温骤降零下，实际上人心里暖洋洋的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显示温度-10 度，可我手心里全是汗，认定这冷是假的，雪还在下，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哪边是真，哪边是投影。 傍晚时分，雪花停了一歇，露出灰色云朵，像打翻的墨水瓶。路灯亮起，光束斜斜地切进雪雾里，照得地面忽明忽暗。路过便利店，店员正往袋子里塞薯片，袋子鼓鼓的，像装满了便宜货。 夜深了，雪地里只剩下脚印。
有人跺脚，发出噼啪声，像小锤子敲在冻土上。手机闹钟响了，凌晨三点，窗外风大了，雪粒子乱飞，像乱码一样跳来跳去。 实际上不用想那么多，只要脚底有雪，心里就暖和。毕竟生活不是数据表，是这种冷冰冰的雪，把人冻得清醒，却也能让人突然认定，这片白茫茫的，挺有诗意的。